作为执政官,安东尼有采取行动的权力,而其他人,哪怕是最资深的元老,也只能告诫和建议。他也有能耐将退伍老兵召回来支持他,这些老兵的数量此时可能多达6000人。驻扎马其顿的军队中已经有1个军团在布隆迪西乌姆港登陆,其他军团紧随其后,所以他很快将拥有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队,供他调遣。他听到别人的批评,暴跳如雷,但没有动用手头现有的军队,尽管西塞罗私下里写道,他确信安东尼一定在计划搞一场大屠杀。

  演说家又一次暂时避开罗马城和公共集会,开始撰写他的《第二次反腓利比克之辩》,这是一本言辞激烈凶狠的小册子,将安东尼的品性痛斥得体无完肤,并谴责了他近期的举动,但始终没有以演讲的形式发表。在一段时间内,局势有些沉寂,但各方都在备战。10月初,安东尼南下去往布隆迪西乌姆,接收新近抵达的部队。9月,恺撒庆祝了自己的十九岁生日,此时他在坎帕尼亚招募定居于此的独裁官的老兵。随后几周内,他的追随者增加到3000人,但非常缺乏武器装备。老兵对他们的老部队仍然抱有相当程度的忠诚。

  到年底,这些人被分配到尤利乌斯·恺撒的第七、第八军团(当然是新建的)。和喀提林的军团很类似,这些单位的结构可能在很早的阶段就已经确定了,等待更多新兵来填补空缺。恺撒还借此机会任命了多达120名百夫长和十几名军事保民官,确认了一些军官先前的衔级,并提拔了一批人,给予他们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薪水。在这个阶段,老兵云集到恺撒麾下,既是为了得到赏金,也是被恺撒这个名字所吸引,而这个少年的品质如何,大家还不清楚。尤利乌斯·恺撒曾引领这些官兵走向胜利,并慷慨大方地奖赏他们,使他们渐渐地效忠于他。

  他的继承人无法立刻或在短时期内恢复这种纽带的全部吸引力,但老兵们愿意给这个少年和他的金钱一次机会。年轻的恺撒知道金钱和承诺未来赏赐的重要性,于是派人到布隆迪西乌姆收买安东尼的部队。与此同时,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率领他的老兵(这样一支军队的存在肯定是非法的),于11月初返回罗马。他将自己的武装支持者带进了城,这同样是违法的。他为此已经筹划了好几个星期,不断请求西塞罗(肯定还有其他显赫的元老)批准他这么做,理想情况是他抵达城市时,他们公开对他表示支持。恺撒奉承这位老政治家,敦促他“第二次拯救共和国”(第一次是在前63年了喀提林)。

  西塞罗“不好意思拒绝,但又不敢同意。但他(恺撒)一直在积极活动,还会继续下去。他会带领一支强大的支持者队伍到罗马,但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觉得他可以立刻召开元老院会议。谁会来?就算有人来,在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谁敢惹安东尼?”但西塞罗承认,“各城镇热情地支持他(恺撒)”。恺撒向西塞罗保证,他会在合法的框架内通过元老院来行事,暂时不提自己未经元老院授权而非法组建的军队。但西塞罗一直对这个少年的新姓氏和他要求获得显要地位的做法感到不安,也开始担心年轻恺撒的意图,尤其是恺撒坚持要求确认独裁官的所有立法和荣誉。

  即便如此,西塞罗还是觉得这个少年“高度自信,但没有什么威望”,因此不足为虑。西塞罗的通信伙伴、狡猾的骑士阿提库斯没有从政,但和罗马的几乎每一位显贵都保持着非常友善的关系。他比西塞罗更审慎一些,写道:“虽然目前那孩子(恺撒)势力很强,遏制住了安东尼,但我们暂时还不能对他做出长远的评判。”恺撒的姓氏和金钱把很多潜在支持者,尤其是老兵,从安东尼那边吸引到了他那边。年轻的恺撒抵达罗马时,安东尼还在远方。一位非常积极活跃、已经开始公开攻击安东尼的保民官将年轻的恺撒带到广场,召开了一次公共集会。

  他和恺撒站在卡斯托耳和波鲁克斯神庙的台阶上,俯视着一块常被当作集会与立法会议场所的开阔地。公开佩剑的老兵们围绕着自己的领袖,明目张胆地展示他们的非法武力。保民官先发言,又一次猛烈抨击安东尼,呼吁人民团结到尤利乌斯·恺撒继承人的麾下,反对执政官。年轻的恺撒随后发表了演讲,其文稿很快就流传开来。西塞罗很快也得到了一份抄本,对其内容肃然起敬。年轻的恺撒颂扬了尤利乌斯·恺撒及其功业,然后转身,指了指独裁官的一座雕像,表示自己希望“赢得父亲的荣光”。年轻的恺撒斥责安东尼阻挠他获得遗产以及在元老院的作威作福,这可能更合西塞罗的口味,但让很多老兵不满。

  他们忠于尤利乌斯·恺撒,看到杀害他的凶手仍然没有受到惩罚,非常愤怒。在老兵们看来,那些凶手才是恶徒,马克·安东尼不是。安东尼正在返回罗马的途中,身边有他自己的老兵护卫着。最初从马其顿调来的2个军团正从布隆迪西乌姆北上,若有需要可以很容易调遣。对恺撒的老兵来说,安东尼不是主要敌人,而且他的军队比恺撒的一小群武器装备不足的人马强得多。如果与安东尼发生武装冲突,恺撒必败无疑。一些老兵开始暂时抛弃他们的年轻领袖,溜回家中。广大群众并没有蜂拥前来支持恺撒,最重要的是,显赫的元老们也没有表现出热情。

  除了召开会议的保民官之外,没有一个元老参加会议。西塞罗根本不在罗马城,其他很多人也躲在自己的乡间别墅,暂避风头。尤利乌斯·恺撒的继承人大失所望,于是也溜走了,带着自己剩余的支持者去伊特鲁里亚(那里有大量独裁官的老兵定居),进行新一轮的招兵买马。在那个地区也有其他人在招兵,独裁官生前的一些军官在为安东尼招募人马。

  在这个阶段,年轻的恺撒在政坛斗争中仍然只是个小角色。在意大利除了安东尼之外,只有他拥有武装支持者,但人数太少,所以算不上一支真正的力量。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受到公众的关注已经很了不起了。他在政治上走错了好几步,这不足为奇,毕竟奥古斯都的政治才能并不是天生的,当时也并不存在一个团结一致的恺撒派,即便存在,力量也不强。到目前为止,他仅仅比几年前被处决的假马略重要一点点,与这个假马略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拥有财富,而且与独裁官有着确凿无疑的联系。

  不过,他仍然可能会像假马略一样被轻松消灭。安东尼打算召集元老院开会,将这个孩子宣布为国民公敌。但随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彻底改变了局势,使得年轻的恺撒的重要性瞬间大大提升了。第一个抵达布隆迪西乌姆的军团是玛尔斯军团(以战神玛尔斯的名字命名),随后是第四军团。他们在布隆迪西乌姆这座港口城市郊外扎营的时候,年轻恺撒的亲信来了,与很多随军人员(等)和商贩(任何一支罗马军队都有这样一群人跟随着,等着挣大兵们的钱)交谈。

  他们在营地散发宣传册,窃窃地承诺给每一位士兵500迪纳厄斯的赏金(这个赏格如今已是世人皆知了)并在退伍时给每人5000迪纳厄斯(几乎相当于二十年的军饷)。给百夫长和军事保民官的赏金肯定比这多得多。这两个军团以及第二军团和第三十五军团(其中一个已经在布隆迪西乌姆登陆,另一个很快也将从马其顿渡海赶来),全都是尤利乌斯·恺撒在前48年胜利之后组建的。至少有一些普通士兵可能曾在庞培麾下反对尤利乌斯·恺撒,这些士兵对尤利乌斯·恺撒有多少感情,是很难说的。但军官就不同了。尤利乌斯·恺撒在征战过程中一直将有作战经验的军团中的初级百夫长调到新建部队,并提拔他们。

  这几个军团的全部军事保民官和百夫长都是尤利乌斯·恺撒任命和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不二。其中一些人可能拥有非常丰富的作战经验。这几个军团作为整体还没有打过仗,但兵力都接近满员,而且已经经历了多年的训练,准备很充分。马克·安东尼在前来接管这几个军团的指挥权之前,与它们素无联系。对官兵来说,他是个陌生人。而且,与流传甚广的传说相反,他事实上并没有伟大的军事功业和胜利可以吹嘘,也没有许多在困难情况下控制军队的经验。这几个军团几个月前还在急切地盼望在帕提亚获得大量战利品,如今却发现要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指挥,而且处在内战边缘。

  与此同时,年轻恺撒的名字四处传扬,他还做出很慷慨的承诺。有些军官可能在他待在阿波罗尼亚时就认识他,或许这促使他们开始认真考虑他的提议。执政官是带着夫人富尔维娅一起来的。从一开始,安东尼对局势的处理就很糟糕,他显然以为士兵们会无条件服从他。军团士兵们桀骜不驯,难以控制。他提议给每人100迪纳厄斯(也就是他那竞争对手恺撒的报价的五分之一,仅相当于半年的军饷),遭到了士兵们的耻笑。执政官怒火中烧,企图用威吓的手段迫使士兵们听话,于是怒气冲冲地咆哮道:“你们会学会服从命令的!”他要求军官们交出惹是生非的士兵的名单。一些士兵被逮捕并被处决了。

  有些百夫长也成了牺牲品。据西塞罗说,一些官兵被押到安东尼住的房子,在那里惨遭屠杀,鲜血溅到了富尔维娅身上。这个故事的真实性非常可疑,而且也不重要。总之,玛尔斯军团和第四军团的官员离开布隆迪西乌姆,开始沿着海岸线北上前往内高卢时,是闷闷不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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