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蔡元培来到德国莱比锡大学求学,比辜鸿铭晚了30年,此时,辜鸿铭的大名在莱比锡大学已经如雷贯耳,俨然成为东方文化的代言人。西方人甚至到了中国可以不看紫禁城,但不可不看辜鸿铭。1917年,辜鸿铭受北大校长蔡元培的邀请出任北大教员,当时的辜鸿铭名震中外,被视为当时中国唯一的一位世界性的学者,这才是蔡元培力排众议礼聘辜鸿铭的根本原因。

辜鸿铭在北大开授“英国诗”这门课程,上课第一天,辜鸿铭就对学生宣布了他的“三章约法”:其一,他进来的时候学生们都要站起来,上完课后他先出去学生们才能出去;其二,他向学生提问或学生向他提问时学生都得站起来;其三,他指定学生要背的书,学生必须背,背不出就不能坐下。

当时的北大很多学生非富即贵,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再加上有些学生自诩向往西方所谓的民主平等思想而狂妄自大,更加把老师视若无物。辜鸿铭这三章约法,其实说白了就是用他的“狂”来告诉学生,这里是中国,“师道尊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底线。

辜鸿铭拖着一条精心打理的小辫子出入北大,成为北大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引来不少学生猎奇式的窃窃议论,辜鸿铭对此心知肚明。一次上课时辜鸿铭悠悠地对学生说:我头上的辫子是有形的,而你们心中的辫子却是无形的!一句话镇住了所有学生,大家顿时一片肃静,从此再也没人敢取笑辜鸿铭头上的辫子了。

辜鸿铭在北大的狂是出了名的,就算是新文化运动中名声赫赫的胡适也被辜鸿铭拿来打击一番:辜鸿铭说胡适的英语是美国中下层的英语,还说古代哲学以希腊为主,近代哲学以德国为主,胡适既不懂德文,又不会拉丁文,他教哲学不等于是骗小孩子吗?

对北大的一些洋教授,辜鸿铭也时不时给点颜色给他们看看。一次一位新聘任的英国教授在休息室看到辜鸿铭,不觉为辜鸿铭头戴瓜皮帽拖着小辫子土头土脑的样子感到发笑,辜鸿铭慢悠悠走到他面前用一口纯正的英语问他尊姓大名,教哪一科?得知洋教授教的是文学,辜鸿铭马上改用拉丁语和他交谈,这位洋教授顿时丑态百出,辜鸿铭又用英语问他,你教西洋文学,怎么对拉丁文如此隔膜?洋教授窘得满脸通红,落荒而逃。

刘文典在西南联大任教时,他的得意门生陶光成了他的同事,陶光新到西南联大任教,诚惶诚恐,整天忙着用心备课,很久没去看望老师刘文典。一天,他好不容易抽空去看望老师刘文典,一见面却被刘文典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懒虫,没出息,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

陶光心想,我尊你是我的老师,但学生也不是奴隶,可以随便老师辱骂的啊,于是,他正准备还口的时候,只见刘文典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训斥他:我就靠你成名成家,作为今后吹牛的本钱,你不理解我的苦心,忍心叫我绝望吗?陶光听了,顿时一腔怒火化为感动,忙扶着老师坐下,给老师沏茶并赔礼道歉。

刘文典其实早已名声赫赫,他哪里需要把学生当成自己“吹牛的本钱”呢?甚至可以反过来说,他其实可以成为学生“吹牛的本钱”。他之所以这么说,意思是表明,他把学生的成功当成自己的成功,这无疑对学生陶光是一种巨大的鼓励。后来刘文典出版《庄子补正》,让陈寅恪作序,特地叮嘱学生陶光用毛笔为自己题封面。

据刘文典的学生回忆,西南联大的时候,大概是刘文典的年纪最大,而且他的派头也大,竟然大部分时间都不来上课。有一年刘文典有一门专讲晚唐诗人温庭筠和李商隐的课程,他竟然十堂课就有七八堂都不来,当时像他这样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大概校领导觉得刘文典上一节课抵得上平庸的老师上十节课吧!

据说,刘文典在西南联合大学中文系当教授的时候,从不把闻一多、朱自清这些“才子”出身的教授放在眼里,对讲授“语体文”写作的作家沈从文等则尤为蔑视。当刘文典听说西南联大竟然要提沈从文为教授时,他勃然大怒,说,陈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他该拿四百块钱,我该拿四十块钱,朱自清该拿四块钱。沈从文只能拿四毛钱!他要是教授,那我是什么?

刘文典在沈从文面前的狂,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逸事。据说一次跑警报时(当时日军飞机经常轰炸),刘文典和沈从文狭路相逢,他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对沈从文出言不逊:你跑什么跑?我刘某人是在替庄子跑,我要是死了,谁来讲《庄子》?你替谁跑呢?这个逸事十有八九是虚构的,但这种风格的确像极了刘文典,所以这个逸事才会这样广为流传。

熊十力是中国著名哲学家、思想家,新儒学开山祖师、国学大师,《大英百科全书》把熊十力与冯友兰并称为中国当代哲学之杰出人物”。熊十力的父亲是位穷困潦倒的私塾先生,小时候偶尔旁听父亲讲课,13岁时在父亲生前好友执教的乡村学校读了半年书,也就是说,熊十力其实只上过半年学。

熊十力小时候就曾口出狂言——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听上去像极了佛祖出世后感叹“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风格,让他的父亲和兄长听了大吃一惊。“十力”这个名字是他应蔡元培之邀,担任主讲佛家法相唯识的特约讲师时改的,本意是佛典中用来赞扬佛祖释迦牟尼“拥有超群的智慧和无边的法力”,他却拿来做了自己的名字,自比佛祖,的确是够狂的了。

很多人对熊十力的狂印象深刻。据梁漱溟说,一次熊十力到朋友家吃饭,朋友的女儿正要夹起碗里的一块肉,却被熊十力抢先给夹走了,边吃边振振有词地说:我身上负有传道的责任,不可不吃,你吃了又有何用?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熊十力一狂起来对朋友也往往毫不给面子。有人拿自己写的文章给熊十力看,熊十力对他一顿抢白:什么要看你的文章?你应该看我的书,就算不看我的书,也应该看圣贤的书,你写的文章算什么狗屁?

1943年,徐复观任蒋介石侍从室机要秘书,并被授予少将,是蒋介石十四位核心幕僚之一。一次,对熊十力仰慕已久的徐复观专程去拜访熊十力,他向熊十力请教该读些什么书,熊十力让他看王夫之的《读通鉴论》,他说这书早就读过了,熊十力当即不悦,说,你并没有读懂,还要再读。徐复观回去后认真读了一遍《读通鉴论》,再去拜访熊十力。

熊十力问他有什么心得,他为了显示自己的水平,得意洋洋地说了几处书中自己不太满意的地方。不料,熊十力闻言对他破口大骂,说你这样专挑坏的地方读书,就是读了百部千部又有什么益处?读书是要先看出它的好处,再批评它的坏处!你这样读书,真太没出息!熊十力的这一顿骂对聪明自负的徐复观无异于醍醐灌顶,后来,徐复观成了新儒学大家,位列熊门三大弟子之一,或许正得益于这一顿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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